国足最后辉煌随五里河坍塌 2002世界杯情愫已无处

2018-12-17 17:17栏目: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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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国旗色都是球迷心中永远的情怀。而在中国很多球迷心中,正红色是属于曼联的、属于红军利物浦的、属于……

  而在中国,那个曾经寄托着亿万中国球迷希望与热情的圣地,那个激荡着千百万中国人呐喊和歌声的巨大殿堂,那座铸就了中国足球44年梦想实现的历史丰碑,那张塑造了一座城市精神的立体名片五里河体育场,褪去了最后一抹中国红,永远的埋进了历史的尘埃中。

  今天的五星红旗,闪耀过昨天的五里河;昨天的“五里河”,永远也见不到万千球迷汇铸的中国红了。

  2001年的10月7日,没有机会去沈阳五里河现场看球的高中生洛瑞(化名),在晚自习的课间10分钟,一路狂奔向电子室,在那个没有智能手机、学生上网吧不怎么被允许的时代,电子室的电视机几乎是唯一的实时信息来源。

  10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眼看着查岗的班主任往班级的方向飘去。洛瑞不得不离开,临走时,他跟电子室的保安恳求,“赢了……赢了的话,你去***教室敲门,告诉我。”

  很多年以后,洛瑞说,那晚是她听过的最悦耳的爆竹声,10000响的鞭炮震了好久,第二天,硝烟散尽,连那一地的红纸屑都透着喜庆。

  在那个通讯尚不发达的时代,人们用电波之外的方式传播着中国足球最后的欢愉。

  那一夜,中国球迷心中的五里河,承载着的,是饮不完的杯中酒;是空气中响不完的红爆竹;是陌生人之间笑中带泪的对吼“X,我们终于出线了?!啊……”的热血;是足协主席“中国足球从此站起来了!”的牛皮;是司机摇下车窗“中国队,牛B”的豪情。

  马德兴是一位常年跟随国字号的老记者,很多年以后,他还是能清晰地忆起当年的盛况,10月7日,全国无数的球迷在这一天涌向沈阳,几乎所有酒店全部爆满。出线之后,大家疯狂庆祝,喝高了、也喊累了。那些没有订到宾馆的球迷,就在球场附近的底商里凑活一下,餐馆工作人员把座椅板凳摞起来,腾出空间给球迷打地铺。

  10月的沈阳,已经是深秋时节,看到那么多球迷席地而睡,很多人脸上的国旗油彩还没有擦去,“那场景,一辈子都忘不了,让你没法不感动。”17年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马德兴依然感慨万千。

  当年制作了“圆梦”大旗的老李,家就在沈阳,作为中国队死忠球迷中的一员。出现在记者面前的老李,白色的帽子上,写着“梦想”两个字,一身红色的运动装,胸前两个大大的汉字中国。交谈中,老李几次指向胸前的两个字,他们爱的不单单是范志毅的霸气、郝海东的妖道或者米卢的狡猾,他们爱的是“中国足球”。

  2001年10月7日,是五里河足球场的一个巅峰,体育有一个残酷的峰谷定律登上顶峰往往意味着滑落的开始。

  2006年3月,五里河体育场场长明确表示“体育场不会拆除”,同年9月奥组委会的官方网站声明说五里河改扩建工程将在年内启动。

  2006年11月29日,五里河场地块却在沈阳土地交易市场正式挂牌交易,没过几日便卖给了一家上海的公司。一座承载着中国足球的精神和文化的体育场,让位于商业开发,有时候只需要几天时间。

  2个月后的2007年2月12日,绑着1.2吨的五里河体育场,在一片肃杀中,迎来命运的终结。

  10强赛、4个主场,中国队在这里奋战360分钟,换来一次出线权;而爆破五里河体育场,从引爆到化为尘埃,只有不到7秒钟。

  不是没有人试图阻止,沈阳市球迷协会会长孙长龙,曾在国足出线后,自费上百万为国家队制作了一个V型雕塑,雕塑以米卢和11名国脚为主体,下部是一个大足球。雕塑坐落在五里河体育场的东门广场供游人参观。

  就像很多年以后,大家发现梁思成当年说的保留老北京城似乎是对的,但“拆掉的东西永远也恢复不了了”,说到这里,老李悄悄擦拭了一下眼角。

  当年,听说五里河将被拆除,老李和几个铁杆球迷前往体育场门口,赤膊拉起横幅。那时候的沈阳已经很冷了,几个球迷用这种几乎“献身”式的做法,恳请留下这座具有历史意义的建筑。“只要能留下这座体育场,这点挨冷受冻,都是值得的”老李说。

  当爆破的巨响无情的划破天空,悲伤或是无奈,属于一代人的记忆就此灰飞烟灭。

  尘埃逐渐消散,不甘心的人们,试图再次走进这里,只当是“最后的缅怀”。老李就是其中之一。

  爆破结束后,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陆续回家。老李翻过钢筋水泥的残垣断壁,在一片废墟中,看到半片残存的座椅,54号,老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数字对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老李出生于1954年,因此对“54”这个数字非常敏感,之前看球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倚坐在这个号码上,为球队助威。

  这些年,老李小心的珍藏着这半片座椅。就像珍藏着记忆里对五里河的“念想”。

  和老李一样,抱着“让我再看你一眼”心态前往五里河废墟的,还有彼时的央视解说员段暄。

  2007年的大年初一,回沈阳看望家人的段暄,前往爆破后的五里河体育场,段暄在后来的个人主页上陈述当时的心境:“哪怕是捡一块小小的石头作纪念,日后我可以向我的孩子们讲述当年我所见证的中国足球最辉煌的时刻。”

  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段暄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了:一片废墟、凌乱狼藉,到处都是碎石,散乱的钢筋水泥,像极了电视里看到的战争或者灾难后的一些画面。

  “在球场的外面就可以看到很多的座椅,这些原本是球场内高台的座椅在爆炸的时候翻转过来,“我在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是‘皮开肉绽’”,段暄这样写道。

  循着视线扫过去,段暄发现了几排并没有损坏的座椅,更难得的是,很多座椅上面还写着“记者席”的字样。想着自己曾在这里报道过的过往,段暄感慨万千。

  段暄拾回了一个被炸掉的座椅,留作纪念。为了顺利带上飞机,他把座椅做了截断处理,保留了靠背的部分。

  蒙尘的座椅,被段暄擦拭的干干净净,“20号、记者席”的字样,清透的展示在眼前。

  鲁迅说,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五里河的毁灭就是这种悲剧,是中国足球的悲剧。

  2001年的中国足球,所有的第一次,起于五里河、归于五里河、埋于五里河。

  2015年11月26日,制作出线雕像的孙长龙在自己的办公室意外去世,享年54岁。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的下午,商场里的人流稀稀拉拉,将近半小时的时间里,推门进入的顾客大概有10几人。导购面带职业的微笑,口条利索的推介着产品,走走停停的顾客,looking的不少,掏钱的不多。

  用出租车司机的话说“经济不景气,现在赚点钱多不容易啊,那地方不是一般老百姓消费的,建成之后,我一次也没进去过”。

  商场旁边的“世茂新五里河”的住宅楼,普遍有50几层高,目前均价大约在16000-18000元/平,根据某房屋中介的数据显示,该区11月二手楼盘均价为12030元/平,考虑到身处相对市中心的位置,这些楼盘的价格已不算很高,“成交情况一般,不算太火”,两个居住在不同区域的市民和一位中介给出了类似的答案。

  “本来以为建好之后这片会非常繁华,没想到人流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可能跟这没有相配套的学区房有关”,小区附近的一位店主这样给记者分析原因。

  从体育场到商业地标中心,细碎的泥土掩平了历史的辙痕,时代的印记贯穿于每一片青砖红瓦之间,拨开光尘……

  “中国足球17年前的峥嵘岁月,在那里已经找不到半点痕迹。”,老马一边嚼着黄瓜拉皮一边幽幽地说到。

  老马是沈阳一家媒体的体育记者,说起五里河,老马自然也忘不了2001年,那时的媒体采访证和球票一样紧张,但这难不倒在家乡办公的老马。“那时候沈阳基本工资也就1000多元,一张球票就要800块”,彼时还是小马的他,每个主场比赛,总是开着私家车,拿着球票进场。

  “国足当时的驻地绿岛酒店离五里河体育场有一段距离,经常捎蹲点的记者同行们往返绿岛酒店和体育场之间”,回忆起当年的情形,老马依旧两眼放光“那时候看中国队比赛,有奔头啊”。

  随着五里河体育场的湮灭和辽足的降级,老马现在更多的重心转向了篮球,辽宁男篮成绩一直非常稳定,队里也有郭艾伦、赵继伟、韩德君等一众明星球员。有明星、有实力、自然也就有关注度。

  说起辽足的没落和辽篮的登顶,不得不提那个字钱。

  运营一支CBA球队,所需要的费用虽然也不少,比起中超的普遍水平还是要低很多。在有人才有底蕴、经济基础不大给力的东北,辽篮的生存环境相对要容易的多。

  就在几年前,辽宁男篮的主力中锋韩德君,基本年薪大约300万,这几乎是一个队内顶薪的水平,而一个中超普通U23板凳球员,都不止这个数。即便现在CBA薪资水涨船高,作为国家队当红炸子鸡的郭艾伦,据了解他的年薪也未超过千万。

  按照一位长期跟队报道的记者估算,现在运营一支CBA球队,一年有8000万左右基本可以应付下来,而在中超,今年最后时刻保级的河南建业,老板胡葆森的原线个亿”。

  按照当时媒体的介绍,如果在原址上改造五里河体育场,加上周边道路扩建、拆迁等林林总总的需求加在一起,至少需要4-5个亿的投入。

  而把五里河体育场卖给商业公司,所得钱款再另建一座新场馆,还有不少富余,而且新体育场的投入还有可能带动周边的商业、地产、交通等方面的发展。

  在国外,一支球队和它的主场,代表的是一种传承,一种积淀。承载一种历史,一种文化。就像古老的老特拉福德,某种程度上它是一座城市精神的寄托,它以虚像实效的形式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曼彻斯特人们的生活。

  当年承载了无数人记忆的“V字胜利国足出线纪念碑”,已被挪到了沈阳图书馆前。

  在中国,足球和体育场被赋予了更多实际的职能,某些时候,他们变成了一种工具。

  在不同的时期,足球和体育场的地位是不同的,需要的时候,它们是打响城市招牌的活广告,被当做城市的品牌和灵魂高高“供奉”;

  不需要的时候,它们就是“大局”下可以被牺牲的口香糖。来不得半句抗辩你能不顾大局么?这情景,像极了90年代小学生的体育课,班主任一句“这节课改自习”就结果了所有的可能性。

  除了五里河体育场,当年国足的大本营绿岛酒店,也是球迷聚焦的另一个中心。当年,为纪念国足冲进世界杯决赛圈,绿岛酒店出资300万元,按照国家队成员线尊铜像,包括了国足参加10强赛的所有教练、球员和工作人员。

  和五里河体育场被轰轰烈烈拆除引发巨大关注不同,绿岛酒店的转变显得悄然得多。世界杯后,绿岛酒店并没有被拆除,只是转变了商业功能,现在,它作为沈阳某学校的宿舍继续存在。

  那些原本伫立在酒店门前的雕像,于2012年6月,也被移到了沈阳图书馆前的草坪,与V型出线雕塑放在一起,成为该地段的新标志物。雕像迁移时,44尊原像只保留了32尊,恰好包括了当年的5人教练组和27名球员,当年国足代表团团长南勇没有在内。

  2018年11月28日,一个普通的周三,上班日,下午14点起,20分钟之内,进进出出图书馆的大概有20多人。没有一人在这些雕塑前停留。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位市民,其中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对于图书馆外的V字雕塑和球员雕像了解不多“我们不太关注足球,去图书馆是为了查资料”。

  另一位戴着耳麦看书的学生模样的男生,对足球显然了解多一些“我经常来这边看书,这些雕像是为了庆祝01年中国队世界杯出线建的,原来不在这里的,后搬来的。”男生滔滔不绝的向记者介绍情况。只是在谈到中国队近况时欲说还休“现在关注这些雕塑的人不多了,这几年中国足球……你懂的”。

  相对于小情侣和男学生,图书馆院门口的保安大叔对来这里的人见识的更多“参观雕像的人?”保安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太多,但是天气暖和的时候,会有一些家长带着孩子来这边踢足球。”

  正说着,一个年轻母亲带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走了进来。不过,这对母子并没有在雕像前逗留,而是径直走进了图书馆。

  11月的沈阳,气温逼近零下10度,32尊铜雕默默矗立在草坪上,锈迹斑斑,有一些雕像的头上还有一些鸟垢。雕像已经没有了原型的名字,但中国足球的历史簿上会留存这27位国脚:

  祁宏:2003年受贿打假球,后被逮捕,获刑5年6个月,现已出狱;被中国足协处以“终身禁足”。

  江津:2003年受贿打假球,后被逮捕,获刑5年6个月,现已出狱;被中国足协处以“终身禁足”。

  申思:2003年受贿打假球,后被逮捕,获刑6年,现已出狱;被中国足协处以“终身禁足”。

  2002年之后,中国足球再也没有闯进过世界杯;因为第一次、因为唯一一次,五里河成了中国球迷心中的“福地”,甚至是“圣地”。

  当商业成为社会主流时,我们应该保留自己的一份精神自留地。五里河被拆掉之后,哪又能安放那一颗颗炽热的足球心?

  2019年亚洲杯开战在即,腾讯体育《寻找中国足球地标》系列将会再现国足历史记忆,重新翻开那些写满辉煌和悲伤的特殊地标。